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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8章 87. 挨揍的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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溫旻也搞不清自己這是什麽情緒,只覺得不太能站穩。連對面的喻修攻來都不能作出反應。

直到臺下另有一條影子躍上,和喻修對了一掌,低聲罵了他一句才清醒過來。

“臭小子,你自己死沒關系,當心我師妹!”竇胡戴鬥笠蒙著臉,一身女仆裝扮,拉著蘇梨扮的小少年往下躍去。

喻修認出了他,跳著腳地追:“右豆!你還不承認背叛師門——你給我站住!”

竇胡永遠有耍不完的花樣,仗著自己沒露臉,捏著嗓子扮女人:“少爺,這裏的小子姑娘們都好兇,挑不到合適媳婦啦!快隨奴婢回去吧!”

還邊跑邊扭起腰來。搞得喻修追了一半,開始疑心自己是不是真的認錯人。生生看著那一對主仆跳回人群。

爨莫揚瞇起深邃眼眸,看了他們一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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臺上酣戰半晌,方才那一聲驚呼兩處電光中的另一處電光,才慢悠悠來到臺上。

——他隔得太遠,是從二樓看臺上跑下來的。已經算不得電光了,更像是一道發自破爛牛車的慈祥之光。

是蕭蘭卿。

因為他內息未完全恢覆,沒法淩空飛躍,只能從二樓看臺跑到擂臺邊。終由楊槿護著上了臺,氣喘籲籲道:“住,住手!平安治在此,都給我住手!”

還抽出了楊槿的腰牌,高舉道:“我叫你們住手!”

爨莫揚本守在斷劍邊,一見蕭蘭卿上臺,立刻垂手而立,給他壯個聲勢。

其他人也便三三兩兩地停下了攻勢——平安治的面子,還是要給一個的。

一時之間,萬眾凝目,全都將目光聚在蕭二公子臉上。期待在這百年難得一遇的混戰裏,平安治痛罵大小魔宗。

就算無法將其他人綁走,平安治卿的親弟弟罵一句“藐視規矩,胡亂混戰”,總是不過分吧?

蕭蘭卿明顯有一瞬的緊張。看了爨莫揚一眼,然後壯起膽子,直楞楞地沖著景颯去了。

他的聲音有些怯懦,卻很大,很清晰:“颯表姐,你誤會了。莫揚和金不戮公子,不是那樣的關系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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講武試藝小壇向來單打獨鬥,從來沒有如此熱鬧過。

角出的少年英豪也都規規矩矩,縱然大剌剌如封駱,也恪守規則、進退有度。

打成今天這樣,關公秦瓊和張飛胡亂互毆,恐怕是開壇以來頭一回。

圍觀之人心力有限,看得目不暇接,早把爨金軼事忘得差不多了。沒成想平安卿的親弟弟,風流倜儻的蕭蘭卿,慢吞吞爬上臺,喝退了眾人,說的卻是這麽一句。

頃刻之間,眾人又哄然了,吐血了,莫名其妙了。

更有甚者,因他一句“莫揚”,早推測出一萬八千種奸情的可能。

其中有聰明的,反應出了與眾不同的結論:蕭二公子叫景大小姐什麽?

表姐?

景蕭兩家啥關系?!

霎時間,圍觀眾人的目光,頭一次從擂臺之上,移到二層閣樓。

人群紛亂未及落定,二樓上又有人影一晃。如淩波探月,輕飄飄落在擂臺上了。

眾人的目光又隨著此人轉回來,看清了,那是個高大英武的中年男子。

濟南靈蒼門的掌門人,景千裏景大俠,上臺了。

要說從二樓上下來人,第一個當屬司徒安然。但那時的好戲還在司徒皓如何尊嚴磨滅上。

而今二樓幾次下來人,一個比一個重若泰山。到了景千裏,簡直將眾人的偷窺欲點燃至極。

景千裏之儀表堂堂,從景颯和景豐便可窺見。

他長髯飄飄,氣質儒雅,更有種與世無爭的正派。年輕時如何瀟灑,不難窺見。

這樣的他,與姑蘇蕭小姐相識於濟南趵突泉邊。

兩人一個隱藏了靈蒼門繼承人的真相,一個隱藏了官家小姐的身份。借泉詠志,對了三天詩,又結伴共游江南,直到要撮土為香定終身了,才互訴真實身份。並約定,決不允許身世阻礙兩人之愛。

其時靈蒼門與明月山莊便有交好,好友們脾氣一致:誓與朝廷遠離。

是以,景千裏成親時沒宴請一賓一客。

就連把兄弟爨衡,也只是知道:好兄弟成家立業了,娶了一位不願意公開身份的弟妹,絲毫無損兩家交情。

不然,素不與官府來往的爨衡,怎能允爨莫揚和景颯結親呢。

到蕭梧岐這一代,蕭家和靈蒼門更不敢過多來往。就連平安治籌建,也未得景千裏相助。

至於二公子蕭蘭卿,若非因幽州之行而走投無路,都不記得上次去姑丈家是什麽時候了。

這回倒好,不知道蕭二公子吃錯了什麽藥,巴巴地跑到臺上來給明月山莊少莊主做背書,還爆出了景氏一門隱瞞了將近二十年的秘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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景千裏走上臺。先是關切地看向一雙兒女,再淡淡掃一眼不爭氣的侄兒,又瞟了一眼酷似好友的爨莫揚,最後將目光定格在溫旻臉上。

他極敬愛夫人,更兼疼愛兩個寶貝女兒。倒是對兒子一番捶打,嚴厲無比。

今日,不管是他疼愛的,還是嚴厲捶打的,都被這後生小輩盡數撕碎。

哪個父親看見掌上明珠挨了混小子的打,不出手教訓?更別說護妻女如命的景千裏。

他手中靈蒼劍尚在鞘中,已隱隱透出寒氣:“維摩宗沈右護法,果然名師出高徒。”

你教的好女兒,果然虎父犬女。

溫旻在心中回敬他,臉上卻裝出無辜。眨著眼睛,拱手行禮:“溫旻失禮了。小侄自幼長在塞外,以為這擂臺和我們小五臺山一樣,上得臺來便自負其責。對姐姐下了重手,傷到她了。”

他哪下了重手,更哪裏傷景颯了?

明眼人都明白,溫旻要真下重手,景颯就得被拼著下臺了。

他這麽一說,反而顯得厚道又天真。倒顯得景千裏護女心切,一個大人非要和小孩子計較,失了分寸。

紀佳木以群徒之首的身份向前一步,沖景千裏盈盈拜下:“我師弟自小是個癡兒,只知道喊打喊殺,以為到了擂臺上便跟在家裏似的可以痛快較量。宗下失禮,請景門主海涵。佳木給景颯姐姐賠不是了。”

說罷,真的沖景颯行了個禮。

維摩宗弟子有幾個癡兒?溫旻剛剛單挑季賑紋的時候,真正讓人明白了誰才是癡兒。

但這師姐弟倆一口一個“擂臺之上”,還行禮作揖的,擺明了是站在道德上風,暗裏斥責景千裏以大欺小,景颯上得了臺卻受不了輸。

眾人目光便跟風中柳條似的,一會兒飄向紀佳木,一會兒飄向溫旻,最後又飄向景千裏。

心裏的秤桿也是一會兒偏向這邊,一會兒偏向那邊。

景千裏絲毫不受道德要挾,微微一笑,還是看著溫旻:“景千裏不才,代靈蒼門向溫少俠討教。”

紀佳木一凜:“景前輩要在這擂臺上賜教?”

“不!”景千裏跳下擂臺,站到維摩宗和明月山莊包圍之外的更遠的人群中。

刷拉拉——

圍觀眾人都以怕死為主要性情,立刻躲得三丈遠。

頃刻間,以景千裏為中心,在講武試藝小壇的擂臺之下,辟出了一塊方圓幾丈的空地。

空地之中,景千裏長身獨立。

他抽出靈蒼劍,冷光霍霍地沖擂臺上道:“講武試藝小壇的擂臺為後生準備,景某不會破壞規矩。便在這臺下邀請溫少俠一戰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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溫旻和景千裏一戰?簡直不可想象。

圍觀眾人裏,不少都知道:景千裏是和爨衡是同輩的好手。雖然比爨衡排名差些,卻也是高手中的高手。

溫旻連爨莫揚都打得吃力,想接景千裏?

小孩兒家被揍得口鼻流血、肋骨盡斷說不定還是輕的。瞧景千裏那護短的架勢,別是要把這倒黴孩子廢了吧?

圍觀的姑娘們身在遠處而不識真相,又沸騰了,喊著景千裏不要打壓小輩。

有的姑娘甚至直接哭了,揮著手絹說溫旻年少耿直,被欺負了。

景千裏卻不為人言所動,只求為愛女報仇。什麽輩分規矩,全都不放在眼裏。只是瞪住溫旻,等他下臺應戰。

溫旻早就恢覆頭腦清明,又受景千裏挑戰,本該全力迎敵。

可千鈞一發的緊張裏,他偏偏鬼使神差的,想去看金不戮。

目光一動,四目相對——金不戮站起來了。

金不戮兩眼晶亮,正直直盯著溫旻。連嘴也微張著,似乎要喊他名字。閃動的目光裏全是擔心和焦慮,生怕他受了半點兒欺負似的。簡直要立刻跑過來了。

溫旻也不知自己怎麽了,心裏突然甜絲絲:

看看。表哥為你出氣,現在要挨別人家爹爹的揍了!

又一想:我這是什麽賤想法,挨揍有什麽好高興的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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